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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14日 星期二

【羅曼女主】青澀的戀慕之歌





  ▶女主與羅曼友情以上戀人未滿
  ▶還沒告白但跟CP沒兩樣前提






  久久一回的節慶活動,即使是在隨時可能世界毀滅的這個時間點,存活著的人們也不會隨便放過——尤其是這個可以合理的讓整個空間充滿粉紅氛圍的情人節——可以說,就算男人們不上心,女性們也會像狂戰士一樣讓活動順利展開。

  想起達文西醬當初的發言所指的「狂戰士的魄力」,少女御主現在已深刻體會。

  站在熱鬧的廚房外少女偷偷地探頭窺視,她清楚看見在廚房內來回奔走的人們全都或抱或捧著銀色的攪拌碗,甜蜜的氣味充斥著廚房的每個角落。

  緊張又或者是期待,她甚至在人群中看到幾名從者。

  當她把廚房內的環境看了一圈、將視線回到原點時,從少女御主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提問。聽到聲音就反射性讓路的少女御主,看見的是難得出門的黑髮魔術師。

  只是,這回他拿在手上的不是書本或短劍,而是一盒包裝古典的茶葉。

  「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你,帕拉賽爾蘇斯……」

  「我對於在這裡看見您也感到相當訝異,Master。」

  察覺到少女御主的視線,他面帶微笑地將茶葉罐稍稍舉高,可以從花藤般的裝飾文字上看出內容物的名字——不過,帕拉賽爾蘇斯還是溫和地為御主解惑,「如您所見,我只是出來泡個茶和做些配點而已。」

  「那麼,您呢?來廚房有什麼原因嗎?」

  對的,帕拉賽爾蘇斯雖然偶爾有些研究狂熱到不眠不休的表現,只不過平日還是有適當的休息……雖說,對方作息上的改變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出於自己不容拒絕的強烈要求,但看到他確實有乖乖休息的舉動,少女御主突然有種欣慰的感覺。

  但是在那之前,面對青年充滿疑問的視線,少女御主卻是繼續糾結該如何解釋自己出現在廚房外面的理由。這種溫吞又說話結巴的反應完全不像自己,直接把話說出口啊——!

  依然沒有得到回應,棕珀色的瞳孔掠過閃爍著的暖橙眼眸。

  身形高挑的黑髮青年將視線移到氣氛火熱的廚房內,聞到從廚房飄散出來的甜蜜芬芳後,再看了下滿臉糾結又吞吞吐吐的少女御主後,頓時恍然大悟地露出笑容。

  看到魔術師的微笑,少女御主只得雙手舉起、做出投降動作。


  ▶


  等帕拉賽爾蘇斯回來時,他手上多出了只托盤與茶壺。

  用白瓷的杯子盛裝著香味四溢的紅茶,就算她對這些東西不是很懂,也能聞出來這份茶葉的價格肯定不便宜——還有,用與杯子成套的碟子放盛著各色的餅乾,奶黃色與棕格子、螺旋似花的圓餅乾中點著草莓果醬,從外觀來看既精美又可口。

  跟在他身後走入的人造人女僕手中還提著一份蓋上餐布的竹籃子,從香味來判斷,想來也是甜食糕點吧。少女御主雙手抵在桌上靠著臉頰,坐在魔術師房間內少數空出的椅子,被各種魔術器具與書本包圍著。

  因著某種原因與企圖,少女御主主動提出了一起品茶的要求。

  而不出所料的,聽到她的話後魔術師也只是微笑著答應了——他從未拒絕過她的請求。

  「在我的領域內不會有第三者竊聽的,還請放心……Master。」

  單手端起白瓷的杯子品嚐紅茶,魔術師唇邊彎起的弧度格外柔和。

  「有什麼我能為您效勞的事情嗎?」

  用雙手捧端起茶杯的少女御主動作一頓,接著一鼓作氣地把紅茶給乾完後,在把杯子放回碟子上的剎那,如豁出去般劈啪回應道——

  「我有一個大煩惱,非常大的煩惱。」

  「是的,看得出來,您近日表情比往常還要凝重,飄忽走神的次數也多了不少。」

  「咦、有那麼明顯嗎…‥」

  「其實也還好。不過,比起這個……您的煩惱,能否告訴我呢?」

  他真摯提問的同時,待機的人造人女僕已自動為空茶杯斟上茶水後退開。注視著少女御主的赤色瞳孔與魔術師的雙眼,視線皆靜悄地投注在少女身上。

  「……你應該還記得Dr.羅曼吧,就是那個軟綿綿像隻小兔子,很好欺負……咳,很單純的三十歲醫生。」直白地吐露自己的苦惱,少女御主有些拘束,不過在青年鼓勵的視線與甜食的支援下,她還是拼著口氣把話繼續說下去。

  「我想送他禮物,可是我沒做過甜食之類的東西,在味道上實在不能保證……」

  「……但是,要送其他東西的話,我也想不到送什麼比較好。」

  為了送禮而苦惱,這在少女御主身上是非常罕見的事情。

  可說是粗又直線條的她總是隨性行動,可以說跟本能沒兩樣;像是在特異點採到一些花朵之後紮成花冠什麼的,她時常將這類的禮物送給當時同行的從者們……尤其是瑪修,她還收過自己偷偷帶回來的盆栽呢。

  總是直率地將東西贈予他人,但這樣的她卻是完全不曉得該送給那名青年什麼。

  咖啡、茶葉、盆栽?不行,比起那些東西……一定有什麼更合襯吧?懷著不明的思緒,少女御主想起了在廚房外時聞到的香氣,但很快又把鼓譟的念頭給壓了回去。

  看著少女一度閃爍又泯滅的雙眼,黑髮魔術師平靜地挑起她掩埋的念頭。

  「看來您已經想到合適的禮物了,Master。」

  放下杯時口吻溫柔,像為了苦惱的孩子解惑的長輩,然而說出口的話卻特別直接。

  「可是,巧克力什麼的……不好吧,我做出來的巧克力……」

  「像過往一樣,直率並坦然地順從您的想法去行事就可以了——」

  「只要是您滿懷心意親手製作出的贈禮,那位一定會非常開心。」

  「……即使很難吃?」

  「不用擔心,若是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協助您——當然,比起我,常駐在廚房內的那幾位也許更適合些。他們似乎組成了個巧克力製作教學班,您可以考慮看看。」

  語氣含笑地這樣回應完,魔術師便看著少女御主的表情從失落變得激昂,一度黯淡的橙色瞳孔此刻亮得有如太陽。看著御主歷經的情緒轉變,嬌俏的少女在得到解惑後既興奮又難掩雀躍的身影——她一定能將自己的情感,傳達給那位醫生吧。

  離開的少女御主自然感覺不到魔術師的心中感言,一心懷著「一定會成功做出美味的巧克力!」這樣的衝勁,少女御主磅礡闖入熱鬧的廚房並成為其中的一員。

  ——當她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到了最後的步驟。

  裝入自己精心製作的巧克力後,將米黃色的心型禮盒繫上光滑的紅緞帶。就在她完成那份滿意的禮物、正準備深吐口氣時,周圍的鼓吹聲大到就算是厚臉皮的少女御主也鬧了個大紅臉,一口氣哽在喉間吐也不是吞也不對,她只能帶著巧克力快速逃離廚房。

  把巧克力藏在懷裡,鬼鬼祟祟的避免讓人看到它的模樣,少女御主偷偷摸摸地到了Dr.羅曼常駐的休息室。大概是大家都跑去過節日的關係,休息室今天特別安靜,只有那個綁著粉橘色馬尾的青年在螢幕前敲打鍵盤。

  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可以逃跑……!

  「欸?立香,怎麼了嗎?怎麼表情那麼可怕的站在那邊……踢到小拇指了?」

  「你才踢到小拇指!」

  哦,糟糕。
  反射性堵了青年的話,少女御主沒有悔恨自己失誤的時間,用著像要從魔書群上拔書頁、從惡魔身上拔心臟一樣,氣勢磅礡到讓人害怕的速度衝過去。當青年慌慌張張的差點摔下椅子時,他才發現自己被少女壓在椅子上——應該說,隔著某個東西,被壓在椅子上。

  「真是嚇死我了,雖然才三十歲,但老是這樣我心臟也會出問題的……咦?」

  啪的一聲滑在自己大腿上,橘髮青年低下頭時才看清楚那個東西。
  米黃色的可愛盒子、鮮紅色的緞帶,還有散發出的香味……甜甜的……

  呆愣著一張臉,他親眼看見奪食大魔王的少女——臉紅了。

  本來就很清秀漂亮的臉龐紅得像顆蘋果,邊緣渲染著的嫣粉就像在牛奶布丁上灑下一片片櫻花花瓣似的,粉嫩得可愛。尤其在超近距離的狀況下,他甚至可以清楚看到對方咬著嘴唇、橙色的眼眸中映入自己的瞳色的模樣——

  心臟,莫名的噗通了一下。

  「那個、立香……?」

  「——羅馬尼.阿基曼。」不曉得是太過緊張還是因為什麼而憋紅了臉,少女御主把巧克力送出去後硬梆梆的吐出剩下的話。

  「就算很難吃也不准退貨!知道了嗎!不然我就把你的零嘴通通吃光!」

  「欸這太過分了——等下,這還真是要送給我的嗎?」

  「不然你以為我是惡作劇嗎!今天又不是四月一號!」

  「我沒這樣說!只是、很驚訝……嗯……那個,謝謝妳。」

  搔著臉頰向有些鬧彆扭的少女御主道謝時,卻看到她急急忙忙的拋下一句「要記得吃哦」然後像逃跑一樣的離開。

  最後,被拋在主控室內與巧克力面面相覷的青年,突然用雙手掩住臉趴倒在桌上。

  從手沒能遮住的地方可以清楚看見——包括耳朵在內的肌膚。

  現在,全都跟逃跑的少女御主一樣,紅得過分鮮豔。






  這篇又叫我的戀人哪有那麼可愛。(亂說

2017年1月30日 星期一

【梅林羅曼】為你獻上的箱庭花園




  「歡迎光臨,羅馬尼.阿基曼——」
  輕快且愉悅的嗓音,就像是能夠以肉眼看見躍動的言詞。

  睜得渾圓的若草色瞳孔中倒映的,是一望無際的美景——彷彿沒有盡頭的藍天、在空中肆意飛揚的嫣紅花瓣,以及難以置信的壯麗花海。

  站立在坐於地上被花海包圍的橘髮青年面前,擁有虹髮的美青年笑得格外燦爛與美好。


  ▶


  青年賭上了自己的一切,拯救了因自己而遭遇危機的世界。
  真正的為此付諸了所有,青年在身體消散的瞬間就做好了準備。

  不論是名為所羅門的他,還是名為羅馬尼.阿基曼的他都會在此死去。
  這是不可挽回、不可忤逆,更是不可抵抗的事情——結果,當他終於從長達十年的壓迫與掙扎中解脫、釋懷,準備迎來自己的死亡時,他卻看到了一張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臉。

  「——梅林!為什麼你這個混帳會在這裡!?」
  「不對,為什麼我會在這裡!這裡不是——!」

  用著近乎可以說是慘叫的聲音,質問著面前的花之魔術師。

  身上還穿著醫療部門制服的青年在混亂中遵循本能,毫不客氣地將食指比出來狠狠地指向笑得爽朗但異常欠揍的男人——到底為什麼應該死去的他會從最後的特異點來到這裡?這個傢伙肯定做了什麼!

  面前的花海美景也沒辦法安撫青年深受刺激的心臟,摀著自己的耳朵整個人跪趴倒在地上發出超丟臉的悲鳴聲,而一直欣賞著前任的魔術王、現任的醫生大崩潰的反應,被人們稱作花之魔術師的美青年笑得更開懷。

  「呀,羅馬尼,看到我這麼開心嗎?如此愉悅的反應,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你是哪隻眼睛看到我在愉悅啊,混帳!詐欺犯!」

  在這種狀態下還被捉弄的青年瞬間理智線斷裂,唰的一聲從地上爬起來,像是短跑選手般壓低身體一鼓作氣地把笑得狡詐的梅林撞倒,壓制的動作一氣呵成。
  要是迦勒底的人們看到,肯定會為了醫生難得的帥氣表現讚嘆鼓掌。

  可悲的是,現場除了自己外,只有這個梅林了。
  成功把梅林壓制在花海裡的醫生簡直要流下悔恨的血淚。

  「痛痛痛——羅馬尼、羅曼,還是叫你所羅門王比較好呢——雖然我很高興你熱情的投懷送抱,但是突然對一個已經好~久沒出門的家裡蹲兼身體孱弱的Caster動手,是犯規的行為哦!請溫柔一點的對待我!」

  「你這個筋力B居然有臉說自己孱弱!」

  「哎哎,但是嘛,我確實是貨真價實的耐久E唷!只是身體強壯了點、劍術強了點,還有不太擅長唸咒語了點,除了這些外,姑且還是一個普通的Caster。」

  跟這個白髮魔術師對話只要稍不留意,原先的話題和問題就會被拋到千里之外。不給梅林繼續打哈哈亂扯的機會,羅馬尼毫不留情地翻了個白眼後撤開身體——會把人推倒壓制只是出於短暫的失去理智,理智上線的現在,他才不要跟一個混帳詐欺魔術師保持那種距離。

  「我很認真,快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麼。」看著重新爬起身坐在對面的虹髮魔術師,橘髮青年以有史以來最嚴肅認真的表情盯著——又或者說是瞪著,在失去鬆軟微笑的現在,整氣質看起來有那麼點不太一樣。

  有點像是回歸了所羅門姿態下的他,但又有人味多了。

  「欸——也沒做什麼啊,只是很普通的邀請你來我的倉鼠窩而已。」髮間沾著數枚花瓣,花之魔術師伸手捏下一片沾在臉旁的花瓣時笑彎著眉,菫紫色的眼眸彎得細長。一如記憶中的漫不經心和輕快,但是羅馬尼非常清楚那些隱藏在輕描淡寫下的困難。

  他的消失可不是單純的靈核損壞或魔力不足,而是從靈基上的直接抹殺。

  為了阻止蓋提亞而奉上的代價是所羅門的一切,從所羅門王的願望中誕生的他、羅馬尼.阿基曼,在所羅門王這個存在消失的現在,更是不可能存活。結果,現在的他似乎什麼事都沒有,身體非常穩定、已經很久沒感受到的魔力也與身份一同回歸。

  下意識擬似成羅馬尼.阿基曼的模樣,實際上外殼也許已經變成所羅門王——但是詭異的是,内芯是他而不是所羅門王。自從願望實現後,轉生的他就將羅馬尼與所羅門王區隔開來……完全沒想到,他們會有融合的一天。

  難以想像,但他卻抿著唇散去了身上的擬似。

  轉生後變成橘粉色的蓬鬆長髮,不出猜測的恢復成灰白,還有雖然暫時沒有鏡子可以看,但他的眼睛肯定也從綠色恢復成金色了吧?莫名的有點遺憾。

  至於那些象徵他力量一部分的戒指,全都落在了最後的神殿中。
  雖然是所羅門王但也不完全是所羅門王的他不禁陷入沉思。

  「真是的,別露出這種表情啊,我可是花了不少的工夫才把你搶救回來的哦。」把頭上的花瓣拿掉後全部吹走,單手撐著下顎的花之魔術師似笑非笑地豎起另手的食指,在看向自己的金眸面前左右揮了揮。

  「你很好奇我是用什麼方法把你拖回來的?還是好奇我為什麼要特地費一番工夫把你拖回來?前面的是商業機密,就不告訴你了。」搖晃的食指被挪到了永遠笑彎的唇前,線似的菫紫回視著魔術王時,彷彿閃爍著光輝——

  「至於把你帶回來的拖理由,其實非常簡單,也非常單純。」

  「我啊,可是最喜歡Happy End的妖精先生哦?雖然說犧牲小我拯救世界所有幸福的故事悲壯又精采,但是這樣稍微的——有點瑕疵呢。」說完,還用大拇指跟食指比出了一個小小的距離。

  「你——」

  「——欸欸,先別急著反駁我哪。」
  「你知道立香他在你走了之後怎麼了嗎?」
  「他哭了,而且哭得可慘了哦。」

  就像模仿著少年御主似的,白髮魔術師垂著頭和雙眼,乍看之下還真有種難過的感覺。
  至少,頂著魔術王的殼子的醫生,覺得胸口特別悶和沉重。

  「我啊,其實不懂人類,也不懂立香為什麼會哭泣——」
  「但是該怎麼說呢,我覺得讓那孩子付出了那麼多代價,最後還得哭著被迫跟你們分離,以人類的說法應該是……嗯,不盡人情?太過分了?」

  說著話的同時,一掃難過表情的花之魔術師語調特別愉快。

  「所以說,最最喜愛人類的梅林大哥哥就『叮叮噹~』的偷偷出手了一下。」
  「雖然目前大概是沒辦法把你送回迦勒底,不過暫時把你留在理想鄉(Utopia)這種事還是做得到的!就別想那麼多,乾脆的住下來吧!」

  從花海中站起身,總是表情爽朗地說著讓人想揍的話、個性也格外讓人手癢的美青年側了下頭,就像周圍恣意綻放的花朵一般,花瓣般的耳飾也隨著長髮,同微風與花瓣舞動。他的臉上綻放的笑容充滿真實感,完全看不出是經由學習後模擬出來的。

  「嗯嗯?看呆了嗎?羅馬尼,沒想到遲鈍如你也有發現我的外表不是常人可及般出色的一天,我真是欣慰又感動!」發現再次說出口的發言即將惹來魔術王的物理一擊,自稱愛著人類的妖精先生話鋒一轉,馬上把話題轉開。

  「總之呢,貼心的梅林大哥哥解說就到這裡!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真是搞不懂你。」

  看著臉色複雜的魔術王,花之魔術師輕快地說道——

  「放心,羅馬尼呦,你之後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可以好好認識我哦!」






  那發生在世界狹縫的某座島嶼。

  擁有著無盡藍天、壯麗花海,以及溫暖的陽光照耀——美麗的常春之國(Avalon)。

  既是樂園,同時亦是囚牢的場所,唯一的住民在這裡獨自生活著。 

  不過從現在開始,樂園即將迎來新的居民——實為被第一位住民半強迫地拖來的前.魔術王。看著像幼兒似地在花海中拖著長襬,腳步笨拙卻努力跟上自己的白髮男子,虹髮的半夢魔難得地哼起曲子。

  ——是呢,他們多的是時間,可以好好重新認識。






2017年1月28日 星期六

美しきもの(中)




  「我走囉,美麗的亞比該——牧場就拜託妳們了~」
  「包在我們身上吧,大衛先生!路上小心!」

  充滿活力的聲音從角落的空間傳出,手上抱著大量花朵的金髮少女臉上漾開笑容,碧綠色的瞳孔泛著水潤的光,就像是隻碧眼的美麗貓兒。穿著簡便的工作服,帶著雀斑的樸素臉龐因笑容而顯得特別漂亮——再長大一點,肯定會是個大美人。

  壓低帽沿,頭上戴著黑色紳士帽的青年像是輕浮的貴公子般,對少女拋以媚眼。

  線條優美的唇,以及令人聯想到春季盛開的繁盛春意、呈現若草色的細眸,都如彰顯著青年笑意般彎似弦月。那雖然不是正常人能天然持有的髮色,但他擁有的綠髮卻跟雙眼的顏色一樣豔得美麗,完全不像是用染劑覆蓋渲染上去的人造色。

  五官俊美卻還帶有稚嫩,身材與成人相比更像是未成年的修長少年。
  但這樣的他,在現代社會中卻是一名成年的青年。

  從莫名被滯留在這個世界中,已經過了兩年的時間。

  在這期間內,他借用一些小小的正常手段得到現代的身分證明,並借以勞力賺取一筆小小的資金,將它妥善規劃與投資使用。如身為牧羊人時真摯地付以辛勞耕耘,同時,本身也持有毒辣與投資眼光的青年,幾乎是不靠吹灰之力成就了豐盛的收穫。

  從沒沒無聞的不明青年,藉著靈活的腦袋與口舌創下華麗佳績的他,現在已成了個不小的牧場經營者;擁有中小規模的土地與動物,尤其因為個人浪漫與興趣培養了大量的羊群,光靠產出柔順羊毛與美味羊奶就囤下了一筆資產。

  雖然外表非常年輕,個子也與旁人要來得嬌小,但是青年本身的幽默風趣與圓潤油滑都相當熟練——特別是與女孩子們調笑的技術更是爐火純青,因此一度懷疑的人們後來頂多是感嘆句「話術和膽量都不是年輕人能擁有的,肯定只是臉嫩了點」後就相信了他的說詞。

  並沒有說謊,不是嗎?生前還活到能跟年輕人的祖父輩稱兄道弟的牧羊人,現在頂著年輕的外皮更是底氣十足——雖然他有什麼時候沒有底氣是個問題,但那並不重要。

  兩年間,青年在現代社會混得如魚得水又愜意。這裡沒有他最討厭的戰鬥(會流血的那種)也沒有充滿惡趣味的瘋子,和平到他若不特意去練習,想來等回去後說不定連投石的技術都會退步的程度。

  在這期間內,他認真並充滿幹勁地學習現代知識,一如手機與電腦,就連男人們喜愛的那種書刊與片子也一個都沒落下……咳,總之,他現在擁有的知識量和對機械的認知,用來偽裝成一名現代人完全綽綽有餘。

  雖然臉完全沒變這點還是有點麻煩,不過用臉長得嫩跟老得慢這些說詞,短期內想必還是沒有問題的——掛名二十三歲的青年鬆了下繫在脖子上的領帶,深深地吐出口氣。

  在忙於工作賺錢的這段期間,他也沒有落下打探和尋找線索的要事。
  但是不管他從什麼管道來尋找,都沒能找上一點派得上用場的線索——比較有用的,大概是他確定了這個世界不光聖杯,連魔術和魔術師一類被稱以神秘的事物都完全絕跡。

  要不是這世界太過龐大,而且他也確實身處其中,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某個白髮魔術師用幻術整了一把——世界級規模的幻術,就算是那傢伙也沒辦法眨眼間搞出來吧?更別提就算真是他搞得鬼,Master他們也不至於沒有察覺才對。

  雖然那個笨兒子不在了,但那位討厭白髮魔術師的大美女可不是花瓶擺設。

  想到那個油腔滑調的白髮魔術師,就算是牧羊人也不禁咋舌。
  如果有人看到他的反應,肯定會做出「這是同性相斥吧?」一類的發言。

  「真糟心哦——不行,今天還有重要的約會,可不能被那隻帕魯格影響心情。」

  不再去想那張莫名討人厭的臉,束起翠髮的青年招了台車,向著今天的目的地前進。





  青年的目的地,是位於附近的一座教會。

  準確來說,是附設育幼院的教會,也就是現代收容無家可歸的孩子們的地方。基於對神的熱愛與私心,在現代賺取了不少錢的牧羊人將部分的存款定期匿名捐出,並親自定期前去幫忙——絕不單是為了去見美麗又聰慧的修女小姐。

  而今天,正是持續了兩年的協助日,他再度前往位於鄉村一角的教會。

  因為資源的關係,到了較為偏僻的地方後就沒了平路,凹凸不平的田中小徑更是連車都難以開過。給完錢並讓駕輕就熟的司機在附近放下自己,翠髮青年笑著與老面孔的司機道別,隨後自然地走上小路。

  周圍都是即將能夠收成的稻穗,就像是匠工以純金打造成般結實累累,半垂著的角度下,黃澄的色彩飽滿又耀眼,陽光照耀在上面時彷彿會發光似的。當微涼的風吹拂而過時,稻穗便成為一片燦爛的金色汪洋,有如倒映著黃昏光輝般漣漪不斷的海岸。

  可以說是與記憶中重合般的美景,幾乎使牧羊人遺忘了應該偽裝常人一事——邁開的腳步一次比一次輕快,散步似的動作卻達到了奔跑的速度。

  嘴邊哼著的歌與笑容,也顯得特別輕盈。

  若草色的瞳孔映上金耀的稻穗海,彷彿被鍍上薄金般漾開光紋。
  然而,從眼角餘光閃過的影子卻使他緩下腳步。

  在不遠處的稻田邊蜷曲著一個身影,背對著自己的身形看來十分嬌小,也許是育幼院的孩子也說不定——但這不是使他停止步伐的原因。

  「午安啊,可愛的小先生,在欣賞稻田的美麗嗎?」

  不自覺地對著身影的方向做出招呼,並在同時拐了個彎朝對方前進。
  也許是被突然出現的聲音給驚嚇到,那個在稻田邊抱著雙腳發呆的身影僵硬了下,小小的腦袋轉過來時,青年看見他臉上茫然的表情。

  啊啊,還真像隻被嚇到的小貓或倉鼠呢。

  「————咦,你、你好。」
  「嗯,真是不錯的回應,要是在爽朗點會更好哦?對了,我可以坐嗎?」

  大概是終於從死機中回過神,男孩試圖冷靜地繃著臉回應他,不過那雙圓滾滾的眼睛已經把他的驚慌和難以置信完全暴露出來。就像是沒看到男孩沒有用的虛張聲勢,青年指了指對方旁邊的空位詢問著,翠綠色的雙眼笑瞇成線。

  「那個……可以,請……坐?」扭捏地捏著自己的衣襬,男孩軟嫩的臉蛋有些脹紅,鮮豔得像是剛採收下的紅蘋果似的,配上一頭被凌亂束著、東一搓西一搓的柔軟髮絲,軟嫩可愛得像隻懵懂緊張的小羊羔。

  「那我就不客氣的坐下囉。」語調輕快地說著,跟衣服看得出老舊感的男孩相比,青年身上的衣服可說是光鮮亮麗——但他卻是完全不在乎身上的衣服是否會因為坐在地上而弄髒般,舉止自然地落坐在男孩的旁邊。

  不曉得是刻意還是無意而為,青年貼心的保持了一個男孩能安心的距離才繼續搭話。

  「嗯~你喜歡稻田嗎?還是說喜歡發呆呢?」
  「沒有特別喜歡……但、但也不討厭,也不是發呆,只是剛好在想事情而已……」
  「這樣啊——好,讓我猜猜。你是附近那個育幼院的孩子?」
  「欸?是這樣沒錯,我現在住在那裡。」

  幾番的攀談下讓神經緊繃的男孩慢慢放下戒心,原本動不動偷瞄的眼睛現在也能看著他不亂飄了。發現這點,青年的笑容顯然又燦爛了幾分。

  在談話中,男孩表示自己是從其他地方被轉送過來的人。

  雖然在現在的育幼院生活很開心,但是因為不知何來的不安感和緊張,以及本身的個性太過懦弱膽小不夠開朗,在育幼院內總是被孤立著,只能在旁邊看著其他人一起嬉戲——對自己被討厭的事實非常清楚,被引導著吐露心聲的男孩垂頭喪氣地縮了起來。

  要是有動物的耳朵和尾巴,想必已經垂了下來吧。

  「在這裡的『很開心』是真心認為,還是你覺得應該這樣認為?」
  撐著臉頰,順著男孩的視線看向不斷搖曳的金稻海,青年對男孩提問,「這裡美好,但是你覺得這裡不能給予你你所需要的安全感——簡單來說,這裡無法成為你的歸宿嗎?」

  「也、也沒到那種程度,只是……」
  聲音哽了下,男孩傾訴的聲音低了一些,語氣聽起來也有種低落的迷惘,「我沒辦法像其他人一樣,又開朗又擅長說話……沒辦法,吸引其他人的眼光……」

  「這樣子的我,就算知道這裡不怎麼歡迎我,但是我又可以去哪裡……?」
  「這樣啊————」
  「那麼,你要不要跟我走啊?」
  「…………欸?」
  「雖然看起來是這個樣子,但是我很有錢哦?只是收養你一個小傢伙沒問題的。」

  對著年幼的男孩伸出手,青年的笑容格外爽朗。

  看著男孩傻呼呼地點了點頭,青年輕鬆地將還在迷糊間的男孩單臂抱了起來,明明看起來也沒有特別健壯的手臂,擁抱卻穩定溫暖得讓男孩感到安心——直到收養的手續完成,被青年輕鬆地拎抱上車的男孩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那個讓自己不安與膽怯的地方。

  身邊看起來特別年輕、留著一頭漂亮的翠綠長髮的青年。

  他還記得剛才他在育幼院外時對自己說了什麼。



  ▶



  「對了,你剛剛好像說你沒有名字是吧。」
  「那不然,我給你一個名字吧?要不要啊?」

  橘色的蓬鬆長髮被束成一束歪歪的馬尾,翠綠色的眼眸瞪得渾圓。
  從外表來看,也許只有兩三歲也說不定的幼小男孩,聽見青年此刻的問題後陷入沉默。但也只是猶豫片刻,他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迎向青年的視線並認真地點了點頭。

  做為回應的是青年輕輕捏上軟嫩臉蛋的動作,以及滿溢著溫柔與笑意的話語。

  「——羅馬尼‧阿基曼。」
  「這是個美麗又浪漫的名字,喜歡嗎?我也認為這個名字也很適合你。」

  對著自己,從男孩的視線讓他不禁脫口出。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爸爸囉!要記得喊爸爸哦!」
  「欸當然,你也可以先從大衛哥哥開始喊,我不介意被喊得年輕點。」

  調笑般的話語中飽含著的情感,讓他連捉弄男孩的動作都變得更加輕柔。

  「……以後請多指教了,羅曼。」


  ——這就是牧羊人初次做為某個人單純的、普遍意義上的父親時。
  ——首次,說出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