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奧茲曼迪亞斯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奧茲曼迪亞斯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7年1月22日 星期日

魔術師與神王(二)



  魔術師與法老王的關係並不怎麼好。

  也許是相性、也許是性格,又或者是觀念的差異,魔術師與法老的相處總是夾帶著殺氣——這是從少年御主口中得來的感想。
  雖然主要是埃及王對魔術師單方面的惡意。

  誰也不知道他們是因為甚麼而如此交惡。魔術師總是沉默地面對法老王,琥珀色的瞳眸注視著他時,那雙眼睛裡面沒有法老王的影子。
  他甚麼都沒有倒映出來。

  少數能夠映入魔術師眼中的,只有被他固執認定為救世主的御主與當時和御主一同行動的那名少女從者。
  法老王的挑釁在魔術師的身上永遠得不到回應,而魔術師也沒有回以顏色的行為。

  僅僅是,將自己定位於工具,接受御主(正義的同伴)的諸多指令與行動。

  他會給予建言,如同賢者向王奉上計謀一般。
  他會給予鼓勵,如同師長向學徒給予指導一般。
  然而,他所給予的人中,沒有法老王的一點空間。

  讓自身溶解於黑暗的魔術師,自我苛責著的魔術師。
  沒有救贖、沒有期望、沒有未來,更沒有希望。
  只是用著苛責逼迫自己、一點一點的扼殺掉他的心。
  讓自己成為工具而存在著。

  愚蠢至極的選擇,不是嗎?
  溫柔協助著少女從者——名為瑪修的盾兵時,法老王露出了微笑。
  傲慢的、諷意深遠的笑容。

  像是在嘲笑著當年受到根源蠱惑而犯下諸多重罪,來到此處後不斷自我折磨與扼殺自我的魔術師。
  初次見面時,魔術師的失禮和傲慢已經是完全不復存在。

  他已經不再是那名帶著傲氣的魔術師學徒,而是成為一名真正的——

  「無光之人。」
  嗤笑著似的,法老王如做下裁決般說著。

  沒有樂趣,比起當初那個反咬了他一口的魔術師還要無趣。
  只是個空洞的人偶、空洞的工具。
  毫無價值的堅持和傲慢也粉碎殆盡,徒留下來的是沉寂的自我憎恨,以及數不清的哀愁與嘆息。

  簡直快成為第二個女武神了。
  跟笑話沒兩樣。

  但是,那名女武神的身體內還存留著焚燒一切的狂戀之焰。
  魔術師?他確實也殘留著些許的東西——
  不過,那是黑暗。

  濃稠的、扭曲而混濁的,悲傷和自我厭惡的情感所編織成的黑暗。
  它所吞噬的對象只有一人。
  那就是魔術師自身。

  拒絕一切的救贖、拒絕一切的光明,將自己囚禁在黑暗中等待死亡。

  ——他已經放棄一切,一心追求惡逆者(自身)的死亡。
  這話出自於那位擁有千里眼的勇者。

  一視同仁的溫柔、一視同仁的良善。
  任何人或者是從者對他來說都毫無意義,在魔術師的世界裡只有兩種存在。
  應當被受懲罰而亡的惡逆者,以及可愛稚嫩的幼子。

  ……魔術師都是怪人。
  直到現在,法老王依然討厭這些玩弄著魔術的魔術師。


魔術師與神王(一)



  光明——是的。
  璀璨的陽光自召喚儀中綻放開來。

  黑髮的鍊金術士,佇立在少年御主的身旁。
  一如往常的注視著召喚儀,觀察著這神奇的機械。
  冷銀色的機械上螢藍流轉,纖細的支架與形象,在中央轉動的那顆類似水晶的光球——

  那是什麼?嗯,不是很清楚呢。
  類似召喚陣一樣的功用,他知道這裡能夠召喚出各種英靈。
  就連他也是從這裡出來的。

  自從來到這裡後,他與現任的御主進行了一段不短的交流。
  他告訴自己,這裡的事情與那些機械的事情。
  他的使命,而他被召喚的原因。

  ——拯救人理。他是這麼說的。

  曾在魔霧計畫中做為殘害蹂躪一方的他,竟然會因為這種原因而再次被召喚出來。
  實在是難以置信啊。

  其中,最令他好奇與驚訝的,就是召喚儀器了。
  曾經在這裡見過那名將自身化作流星的青年英雄、也曾在這裡見過看似文弱少年卻能化為狂獸的博士——那些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從者,看見他時反應都相當普通。
  大抵,就是初見陌生人的感覺吧?

  也是,畢竟自己並未以這個姿態出現在他們面前過。
  記得他們的經歷與表現,魔術師微微一笑後斂起目光。

  接著,是各種神話或歷史中出現過的人物。
  有些年代遠晚於自己,有些年代則可以追溯到世界初始——實在不太理解這種召喚的原理是什麼。

  凡事都充斥著過於旺盛的好奇心,黑髮的魔術師自此墜入了成天發問與思考的迴圈中。
  似乎,還因此被不少從者當成麻煩人物。

  嗯,這點自己果然得改改。
  已經不曉得這樣對自己說過多少次的魔術師,再一次的下定了沒什麼用處的打算。

 ◇

  今日,是Master準備再次舉辦召喚儀式的日子。
  早早便從房間離開,雖然留著一頭看來得整理許久的長髮,但帕拉塞爾蘇斯其實從未因打理而困擾。

  保養?沒有。
  頂多是休眠完畢後將它梳理整齊,並視狀況而選擇將它散放還是綁起兩種選擇罷了。

  今天的話,是綁了起來。

  垂放於肩胸前的長辮因著動作而稍稍搖動,令人聯想到神話或古代學者的白袍與寬袖飄動著,一如往常的魔術師與在路上碰見的幾名從者溫和地打了聲招呼,隨後便踏入了召喚儀所在的空間。

  穿著制式服裝的Master已經準備就緒,看往他的蒼藍瞳眸瞬間一亮,如同晴天的天空一般清澈的讓人看了就心情愉快。擺在儀式陣四角的物體色澤繽紛,猶如將虹彩凝聚成型一般的結晶——這同樣是他在過去未曾見過的奇異素材。
  若非就連Master都很難獲得,還真想請他割愛一顆給自己做實驗呢。
  魔術師遺憾地在私下歎息著。

  當然,表面上是不會有任何洩漏的。

  「帕拉塞爾蘇斯,要開始囉?你需要準備些什麼……呃,像是筆紙之類的東西嗎?」正準備啟動機械前,少年御主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多謝您的好意,不過沒有這個需要。」停頓了下,他繼續補充:「在召喚時風波太強,同時光線過於刺目,並不適合進行記錄行為。」

  「……這樣嗎,那麼我們就開始吧!」
  老樣子的停擺了片刻,少年御主回過神來後用像要遠足的孩子一樣、開朗的語氣這麼說道,然後啟動了機械。

  藍光流轉。
  平穩的光環隨著運轉逐漸加快,先是肉眼可見的加速、再來變成無法靠普通手段來看清的急速——這畫面讓人想到了某個老虎繞著樹跑、最後變成蜂蜜還是香油的寓言故事。
  這種畫面已經看得差不多習慣了,從外表看起來正在認真觀察運作的魔術師,實際上卻是在思考毫無關聯的東西。

  第一次,出現的是一些零碎的道具。
  第二次,出現的還是一些零碎的物品。
  第三次、第四次——

  看著從激光中被召喚出來的各種產物,毫不意外的都是些奇怪的東西。
像是應該屬於某兩位雙人海賊女性的、屬於某位粉髮少女……還是少年的、某位以兜帽遮蓋臉部的女性魔術師與某位癲狂惡魔的器具(Master究竟是怎麼分辨出這個東西的主人是誰?)被收攏起來堆在旁邊。

  然後,平時為藍的光圈突然噴灑出刺眼的金光。
  正在煩惱該怎麼把那些東西歸回原主英靈手上的Master突然很驚恐的抬起了頭,看向似乎正在建構出某種形體的召喚儀——建構成的形體為人,它的樣貌變得清晰後,從中出現的人影就連一向冷靜的魔術師都難掩訝然。

  棕黑的短髮、深麥膚色,像是來自古埃及的裝束——
  是的,他清楚的記得這個人。
  或者該說,是『王』。

  睜開雙眼的瞬間,古埃及的王者與魔術師的視線對上。
  假如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魔術師的異態。
 
  那雙不論何時都滿溢著溫柔與慈愛、壟罩著一層難辨情緒的棕金色雙瞳,此時的眼神卻毫無情緒的平靜,這是在曾被多人評價『情感過於豐富』的他身上極難看見的一面。

  就算是進行素材狩獵時,他也依舊是笑容溫和的進行著。
  這樣的他卻收起了笑容,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人。

  ——當年以Rider這一階職現世、曾被自己背叛的王者。
  就算認可他的眼光,魔術師也依然認為他是名麻煩的人。

  現今,作為同伴再次會面?
  他們莫非會再次結盟?想到這種可能性,魔術師頓時感到啼笑皆非。

  收拾好自己的視線,不再是賢者而是惡逆者的魔術師側身後退。
  與上前的Master不同,選擇避讓與沉默。
  他不再將視線投注在那名王者的身上。

  ——即使對方的眼神明顯到像是想將自己以光焚盡,也無動於衷。


蜘蛛の糸



  ——魔術師非常清楚這是一場夢。

  即使在這鮮紅的世界環繞下,魔術師能清晰感受到自高空不停墜落時的重力、壓抵在四肢甚至是擠壓著虛假肺部的壓力,以及一點一滴侵蝕著理智與情感的不明黑霧。

  然而,他還是清楚的知道這只是夢。

  放鬆著下墜的身軀,雙手彷若想捉住什麼般向上延展。蒼白細長的五指攤開著時,如水面漣漪般蕩漾著光輝在指尖、在手中流轉著,半睜半闔的榛色瞳眸極為空洞。
  什麼都無法倒映其中般無光的雙瞳,突然闖入了一絲薄光。

  如同蜘蛛絲一般纖細而脆弱、在黑暗與鮮紅中隱隱閃動的光絲。
  彷彿受了蠱惑一般,魔術師無意識地朝光絲探出手——

  「撲通」

  他聽見了聲音。

  ♦

  睜開雙眼的瞬間,帕拉塞爾蘇斯就察覺了一絲古怪。

  他記得自己與Master在傳送的過程中遭遇了問題——傳送機制出了狀況,結果全體被扔到了一座無人島嶼。充滿南島風情的植物與沙灘,似乎還有螃蟹爬過的場面……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Master露出那種想把人抓起來掐著搖的表情。

  也許對普通人來說,在毫無準備的狀況下被扔到了無人島上會是噩夢一場,但在他們(Servant)來說,再多的問題也不會是無法解決的——

  沒有落腳的地方?那麼就蓋吧。
  沒有糧食?那麼就打獵或種吧。
  沒有淨水?那麼直接去收集吧。

  在那位影之國女王充滿霸氣的領導下,眾人開始了一連串的蒐集行動。雖然自己比不上那些身體強壯或力氣驚人的從者,但藉著魔術的輔助,他很快就熟悉並投入了自己的工作。藉由風的幫助將沉重的鐵堆或石堆移送回去,偶爾與其餘Caster合作將這些東西提煉合成。

  農田、儲水處、城堡……在所有人的合作或支援下,一個一個正常或不正常的建築物逐漸占領了島嶼,最後將整座荒島被改造得猶如書本中所謂的『遊樂場』一般。

  工程結束後,所有人都各自都找了個地方玩得不亦樂乎。

  對於在大太陽下奔走嬉鬧沒有興趣的魔術師,最後選擇了在自立的小屋內待著,偶爾則被Master帶出門前去冰攤幫忙。
  在Master的要求下,帕拉塞爾蘇斯換下了平時悶熱的長袍裝束,穿上了輕便的半袖衣衫與長褲並將長髮盤起——所有準備結束後,他得到了Master的感想。

  「……帕拉塞爾蘇斯,還挺適合你的。」

  彷彿憋了許久,換上泳褲的黑髮少年脹紅著臉吞吞吐吐地這麼說道。

  「嗯?這樣嗎,那真是太好了。」

  即使夾上御主友情贈送的髮夾也無法夾上去的黑髮垂在眼前,他含笑著伸手拍了拍御主的肩膀問道:「那麼,Master,要吃冰嗎?」

  在他難得的堅持下,少年御主吃下了那杯隱隱發著紫光的刨冰。

  雖然看起來挺古怪的,但那只是魔術師難得的一點、小小的惡作劇……單純只是模仿虛影之塵的刨冰,其實是葡萄口味吶。

  看著少年御主舌頭發紫與其他從者初見刨冰時的各種反應,一向沉默而孤僻的魔術師也忍不住露出了毫無陰霾的清澈笑容。

  原本只是隨意的變著花樣改造著糖漿,最後卻也找到了樂趣。

  除了最初那個紫得發光的虛影之塵風格刨冰外,還有像是插著赤色骨頭脆餅的兇骨刨冰,以及各色裝在燒瓶內的發光糖漿——就連少年御主也無法全數稱霸的各種冰品,當御主看著吃得愉快的騎士王少女時,他總會面露古怪。

  非常的,有趣。
  大概是被環境的氣氛影響,帕拉塞爾蘇斯自受召喚——不,或許是自成年後就收斂起來的、滿懷惡作劇點子的一面,在此處都毫無遮攔地暴露了出來。

  當他看到意料之內的反應時,俊秀的臉龐上總會漾開孩子似的笑容。
  ……不過,現在似乎有些超乎想像了。

  從冰屋內的躺椅上睜開雙眼的魔術師看著面前的青年,棕珀色的瞳眸眨也不眨地注視著那雙過於燦爛的金色瞳眸。
  充滿異域感的五官與膚色,棕黑色的短髮與埃及風格的深色泳褲……

  不論從哪裡來看,帕拉塞爾蘇斯都無法告訴自己是看錯人了。

  「Rider,有什麼事情嗎。」
  真名為奧茲曼迪亞斯的青年在魔術師的提問下,用嗤之以鼻地一笑作為回應。

  看著帕拉塞爾蘇斯自躺椅上直起身,慢條斯理地將一頭彷彿漾著深海光澤般的黑豔長髮盤起,站起身後取了放在一旁、上面別著名牌『P』的圍裙穿戴上——
  然後像是完全沒有把他當一回事般,魔術師的唇邊帶上淺淡的微笑。

  「做著這般消極怠工的行為還如此理直氣壯嗎,魔術師?」

  當著帕拉塞爾蘇斯的面將他方才躺的椅子奪走,坐姿囂張地靠坐在柔軟的椅上,奧茲曼迪亞斯向他揚起了眉。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某種挑釁……

  「這並不是我的主要工作,Rider……當然,如果你想要一杯冰的話,我是無所謂的。」
  修長的手指從台上取了個畫著奇怪波浪圖案的杯子,在便裝打扮下似乎氣質一變的帕拉塞爾蘇斯勾起了唇角,掃盡了陰鬱的臉龐上露出的是有些狡猾感的淺笑。

  簡直像隻狐狸似的。

  也許是對方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法老王的眉挑得更高了。
  難得沒有不悅的針對與挑釁,反而像較勁似地朝魔術師投以傲慢的笑容。

  「將汝能呈上的都呈上吧!無光之人。」

  張揚的口吻與神態無不一彷若高高在上的神祇,以往總會選擇避讓而轉移目光的魔術師,琥珀一般澄澈的瞳眸瞥了眼法老王,像是接受挑戰般地開始動手。

  所能呈上的都呈上?那麼,就試試看吧。
  表情就像在這麼說般,帕拉塞爾蘇斯開始製作冰品的工作。

  ♦

  他們兩人……有些幼稚的競賽,最後在少年御主的制止下終止。

  「如果讓你們這樣比下去冰再多都會不夠用的!」——像是這樣的大叫著,蒼藍的雙眼瞪得又大又圓,讓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收拾著桌面的狼藉,魔術師聽見理應與少年御主一併離開的法老王,盛滿愉快的聲音。
  僅僅是聲音,就能感受到那光芒萬丈的氣勢。

  火焰?也許該說是炙日吧。
  以抹布擦拭著桌面的痕跡,帕拉塞爾蘇斯下意識收起了微笑。

  他很清楚,這名法老王擁有著多麼刺眼的光芒。
  猶如沙漠中高懸於空的太陽,對於自身的耀眼毫不掩飾、甚至是加以顯現,不論沉浸在多麼幽深黑暗的場所內,都能感受到來自於他的炙熱光輝。
  ——燒盡一切的敵人,拯救普世的一切。

  當年即使遭到自己背叛也不曾彎下身軀,更是不曾對自己的背叛感到憤怒,過於閃耀明亮的王者最終如不再升起的夕陽般,殞落在蒼銀的騎士(Saber)等人的手下。

  面對空無一人的冰店,帕拉塞爾蘇斯在沉默中嘆息。

  在那場夢裡,他所看見的那根細長的光絲。
  擁有的色彩並非剔透清明的銀白,而是更加光耀燦爛的——

  ……如焚燒萬惡般、明耀的金色啊。